长江、黄河众多支流泥沙的冲刷和沉积,让南黄海这片土地更富有诗意。潮起一片汪洋,潮落一马平川。日月星辰间孕育着大自然的神奇和丰厚的湿地文明。
在大丰野鹿荡,有一位从工作岗位退下来的老领导,我习惯称呼他马老爷子。前半生,他将一腔热血挥洒在青藏高原,在长江源头可可西里的沱沱河遥望故乡。后半生,他倾情桑梓,将一片荒滩建成麋鹿、候鸟的栖息地,昔日的无名荒滩,已建成名闻遐迩的野鹿荡。有趣的是,向西南方向延伸20千米处的中华麋鹿园,曾经也是一片沼泽地,芦苇茂密,牙獐穿梭,野鸭成群,被当地的先民称之为“野鸭荡”。有一日,马老爷子灵光乍现,何不叫它野鹿荡,岂不荡荡相连。
如今,野鹿荡水草丰茂,成片的芦苇湿地映入眼帘,千头野放麋鹿繁衍生息,食野之苹,怡然自得。每年有2万多只候鸟经停过境,候鸟时而在天空中列队飞舞,时而在水面上优雅踱步,与湿地自然风光融为一体。200多公顷的滩涂上,有300多种野生植物种子被收入基因库。一个属于万物生灵的“理想王国”在这里诞生,一幅灵动而又充满生机的生态长卷在这里徐徐开启。
1977年,马老从高校毕业后,被分配到藏北地区工作。从青海入藏,越过昆仑山口便是可可西里,高寒缺氧的雪域高原自然环境极其恶劣,恍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,可他一干就是近20年,在他的生命中刻下无法磨灭的烙印。因工作关系,马老与西藏那曲结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凡有崇山,必有江湖。想家的时候,他总是望着清澈的沱沱河水,从青藏高原的雪山出发,长途跋涉,带着无限生机奔流到海。
20多年后,马老回到家乡。他从中科院一位院士的调研报告中读到“弶港一带,在一万年前是古长江的北入海口”,令马老感慨的是,世界之大,无奇不有。自己兜兜转转,从长江发源地回到归属地,生命的轨迹画成了一个圆。依照这位院士描述的位置,他找到了川东港南侧下游的这片滩涂荒地。“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让长江流出神奇多样的地质地貌,有许多未知等待着人类来探寻。”马老在思索着。
这一偶遇,让马老觉得这片海湾像天空撒下的一张聚宝大网,将南来北往的游客揽入怀中,愈发觉得这片滩涂充满温情。当他望着脚下这片仍保持着原始生态的海滨湿地时,得知那曲正在筹建暗夜星空保护地的消息,一种强烈的使命感,让马老萌生了将这片海湾建成国家地理地标的愿望。
夏日的野鹿荡,暮色沉入海平面,周遭都安静了下来,繁星点点镶嵌在每一位观测者的记忆长河中。这里全年可观测星空238天,是继西藏阿里那曲之后我国第3个暗夜保护地。一架天顶筒望远镜对准深空,精准捕获恒星轨迹。观测数据实时传回国家授时中心,为世界时测提供“大丰数据”。2019年11月9日,“首届中华暗夜星空保护地大会”在此召开,来自东西部的人们为同一使命相聚,“开启暗夜,守望星空。”马老的追“星”梦得以实现!
沿海地区空气潮湿,能见度低。大气目测质量要达到21.0星等每平方角秒,40平方公里没有光污染,才能达到暗夜星空的观测标准。通过天文望远镜,可以清晰地看到星云,感受宇宙的浩瀚无垠。像古代人一样,充分享受星空。将“尖端科研”与“大众科普”相融合,野鹿荡成为众多天文爱好者的热门打卡地。
自2020年起,马老及合作伙伴在野鹿荡创办了大自然讲堂,开设了多场专题讲座。暑期为孩子们提供了一场沉浸式的学习之旅。小伙伴们可以听到悦耳的鹿鸣,看到翱翔在天空的鸟群,在灯光下看到昆虫夜行的世界。专业的望远镜使孩子们对星空充满好奇和无限的遐想。
野鹿荡的早晨,晨曦初露,轻雾弥漫,漫步野鹿荡,恍如人间仙境。九船渡的古船是野鹿荡标志性建筑,马老坐在船头,用手抚摸着被雨水冲洗得十分洁净的船舷,眼睛在幽暗中闪闪发光,口中低声呢喃:“我老了,野鹿荡正青春。”
文:沈春涛

